香港輓歌
<愛與誠> 別再做情人 做隻貓做隻狗不做情人 做隻寵物至少可愛迷人
和你不瞅不睬 最終只會成為敵人 淪為舊朋友
<必殺技> 如從前純熟地碰我 而我問我為何還能夠碰傷我
不要讓我一敗塗地 輸得更多 哦
<思覺失調> 極危險 連思覺像也失調 還是我太犯賤 或是我太介意太過膚淺
<心淡> 春天分手 秋天會習慣 苦沖開了便淡
<我們的永遠> 微笑中 同慶祝
<八里公路> 難為我 容忍我
<我們的永遠> 懷抱中 同痛哭
<八里公路> 行兩步 捱兩步
<我們的永遠> 未滿足 便結束
<八里公路> 捱夠未 捱夠未 一路自虐至死 仍不肯放低
<習慣失戀> 知我是個無法討好的人 相戀一刻只是我的僥倖
<心病> 再病來病去
<野孩子> 連沒有幸福都不介意
<16號愛人> 變了你的十六號愛人
<愛與誠> 做隻貓做隻狗 做隻貓做隻狗
<可惜我是水瓶座> 無謂再會要是再會 更加
<16號愛人> 逐淅滑落谷底
……
这是一首将四十首不同的粤语流行曲的歌词剪辑拼凑而成的新歌。确切地说是情歌。当流行音乐自音乐工业中解放出來,被還原成最原始的旋律與歌詞,觀眾不是從MTV、電視或現場演唱會中獲得這些歌曲,將專輯包裝、創作神話與廣告行銷都剝離掉,情歌以素顏與聽眾見面的結果,不是更加親近,反而是有些可笑的陌生,竟像不認識似的,當我們面對這些曾经耳熟能详的旋律之時。用流行音乐l来解构流行音乐,用流行歌曲来嘲讽流行歌曲。
情歌已死。
其实不难发现,大多情歌的歌词都有着极高的相似度。原来,我们在不同时间,甚至不同年代所分享所陶醉所消费的曲子,不过是一再翻版的工业产品。在KTV爆發出粵語情歌的口水洪流将所有情歌的界線全然銷融,反正也是沒啥差異,一首接著一首,片段連著片段,副歌轉接主調,往往一口气可以唱十分钟之久。藉著那些歌宣洩着感情的累贅難休,和著淚水吐出內心塊壘,不用像那郎才女貌的偶像歌手,也放下那海誓山盟的童話故事,只要在唱著情歌時便是真實的存在。KTV證明了这种需求存在,至於戀情是否存在,戀人是否存在,那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符號是超脫乎母體的。于是乎,口水流不尽,恋曲代代生。
情歌不死。
所以说,可以那么说,KTV自九十年代初蓬勃发展以来,作为众生平等的一个分享平台,使流行音乐已经无法脱离这个载体独立发展。唱卡拉OK是一种集体自恋的消费行为,亦没有众多的因素限制。它的特色在于,是可以忽略音乐本身而单凭歌词文本单独存在,这也就可以很好的解释为什么唱K的人十之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是吼得走调的。而又有谁会去苛求一个在KTV唱歌的人去发挥一个专业歌手的水平。本就是一场情感的宣泄,无可非议。卡拉OK结合了情感、快乐和角色扮演等特质,具有其处境性和演绎性,成为虚拟爱情经验、跨性别情感实践的基础……
而没有任何文字能比KTV里粤语情歌更能象征及宣判——爱情灭亡。过去几年,能够成为最受欢迎歌曲的先决条件,便是歌词必须要以失恋或者分手做主题。单看歌名就知道香港人的感情生活素质如何,如<好心分手>,<习惯失恋>,<惨的过我>,<只想一个人>;精神状态上的失衡更可以从<垃圾>,<烂泥>,<犯贱>,<献世>,<思觉失调>,<绝>的大行其道得到印证。有人会说,唱K只是纯粹唱歌,歌词根本起不到作用。只是歌词若真不计分,那又如何解释在众多的可能性中,为何只有贬低自己,否定爱情才会成为最被“歌颂”的题材?
「越慘越好」,正是香港人的愛情觀。想來,也覺恐怖。愛情在香港人眼中看似無比重要,但同時又如此不堪;「情歌」充斥樂壇,泛濫,原來正象徵愛情已死,像是一场集体宣言。 香港的K式歌曲要受歡迎,先決的條件是「失戀」。作詞人彷彿徘徊在「失戀」的境地,無法抽身。歌詞的思想淪落到如此消极、负面的地步,却也不能怪作詞人,反之,聽者要負上很大部分的責任,因為,有這樣的聽眾才有這樣的歌。歌曲是順應市場的需求而生的,很大程度上,歌曲反映了聽眾的思想。作詞人黃偉文便以“污點證人”的身份說過:「本地唱片業對成功方程式的迷信我倒是知道一點,你永遠想像不到要向唱片公司申請一首『唔慘』的慢歌來寫有多艱難。」失戀歌如此橫行無忌,是因為市場有無窮的“需求”。
近年来,能打入年终十大的歌曲,歌词几乎都由林夕和黄伟文包办。夕爷和Wyman的歌词都有一个共同点,故事主角都很卑微。例如<明知故犯>的“谁也知夜夜与她那内情,甘心去做你布景”;又例如<犯贱>的“别笑我,我犯贱,被嫌弃,也像蜜甜”。其实连林夕自己也承认“快乐是好难传染的,悲伤就好易……”八十年代的香港乐坛很多快歌,而且是流行热爆的快歌,如梅艳芳主唱,潘伟源填词的<爱将>,但近年的粤语流行曲市场就几乎独沽一味——慢歌大晒,“香港人快乐指数好低嘛,仲低过印度。可能是香港人贪心,贪心只会令人更加唔快乐。”又是社会的错……
谈头脑简单的恋爱,唱心理复杂的K歌,最后又是在一首又一首为迎合爱情失败者这个大市场而写作的分手歌、失恋歌、自虐歌、自怜歌中重遇千疮百孔的自己。所以说,K歌使人被动。以前的人是靠读爱情小说来满足对爱情的憧憬;有了K歌,爱情苦果才是大家最想尝到的甜品。却不知道K歌世界里的许多狭隘封闭的观念,令我们周围变成了黑暗的中世纪。是的,K歌的重要性之于今天的年青人们,就如宗教在中世纪时代。宗教在中世纪时代钳制了人对自我的追求;今日,在社会上扮演垄断角色的K歌将会窒凝每一个自信不足的人的人格发展——由认命开始,也由认命作结。正如谭咏麟在<卡拉永远OK>里面唱的那样:不想归去挂念你,对影只得我自己,还是到此地,还是再到这个卡拉OK作逃避……K房成了失恋防空洞,是都市寂寞群落的避难营地。
而认命的相反是创造。
我们不敢追求自由和创造力,大多时候只是因为害怕辛苦,害怕孤独。但,音乐与歌曲的意义,不正是以音符和文字告诉我们不应害怕孤独,因为孤独无可逃避,我们不可逃避孤独,因为我们无法逃避思考。
美丽的音乐是美丽的湖,有意思的文字是被掷在湖面上泛起涟漪的石子。美丽的涟漪犹如美丽的思想,美丽的思想在一个人的脸上荡漾出美丽的微笑。这这些些,都需要心灵上的安静,否则我们无法听见音乐的美丽;我们无法体会自己的力量,也就是一个人的力量。
好歌的特质总是让我们明白『一个人的不可怕』——庸俗才真的可怕——以及『一个人的可能性』:是不知道怎样诞生出来的音符和歌词加深我们对追求创作,追求自由的向往,而不是再次坠入方程式的轨迹,人唱我唱。好歌还会令我们内心平和——共鸣是要全神贯注去聆听的,绝对不是随手拿起米高峰,连听都不想听,就只想以声音粗暴地践踏别人心上的花园。
而唱好歌的歌者,便是不怕在黑暗时代中燃烧自己的一个人。
『文字的尽头,乃音乐的起点』
PS.....这是上个学期一选修课的学期论文,嘿嘿,一不小心被写成了自抒己见的散文,却又懒得重写,不料竟违心拿了一个“A”。今天整理文档的时候忽然瞥见,实在觉得有意思,就拿出来贴一下。其实最有意思的还是——这篇文章是简体和繁体纵横交错、和平相处着的,哈,不晓得大家看出来了没……
Tags: 2006/6/12 23:10